邵青冷淡:“不该管的事别管。”
卫灵:“你要杀卫稷。”
邵青眯眼, 推了推手里的刀——他是个侍卫, 平日里出入府邸都带刀, 此刻透露出些许威胁,对卫灵说:“你做好你的二公子,先前断了你的灵脉还不够, 还要给我惹麻烦吗?”
“哪敢,”卫灵垂下眼眸,“我一个凡人废物,能给你惹什么麻烦?再说,父亲向来不把人命看在眼里,就算想杀我,也是说杀就杀了,您要取哥的性命,我又有什么办法?”
邵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灵沉默半晌,难得露出些许恳求的神色:“哥实在对我好,父亲这两年日日盯着我,也未必没看在眼里……你允我去送他一程。”
“送他一程?”邵青分外诧异。
“凡人生死相别,有如此的规矩,”卫灵说,“母亲当年也是不告而别……我如今不过几十载寿数,身边的人自然弥足重要,不想再像当年一样,一夜醒来,只听闻至亲之人的死讯。”
邵青神情复杂地看了他许久。
卫灵抬眼:“爹连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吗?”
邵青在他跟前踱步了半晌,觉得这儿子是跟以前不大一样,虽言语间还是有些针锋相对的不服气,也到底知趣,懂得审时度势,向他服软了。
他便也不吝给卫灵点好处:“你愿以凡人的心思过活,我不为难你,允你送他一程,就到……虎牙关那儿吧。”
虎牙关……
那都是陈国的地界,离绥国还远着呢!
卫灵不禁笑出声:“父亲果真还是防着我。”
邵青轻嗤:“有你这么个狼子野心的儿子,我能容你活着,已经是宽宥了。”
卫灵:“那我还真是谢谢父亲的宽宥——想来我那先生伏安,也活不了多久吧?”
“他贪心冒犯,区区凡人,竟想窥探我的底细,”
邵青并未在意卫灵怎会知道伏安要死,只说,“旁人的事你少操心,且顾着自己,如今乱世,你哥离了洛城,这活傀也用不着了,为父担心你,打算将他留在你身边,做你的侍卫,以后对你好生关照。”
“……”卫灵咬着牙说,“父亲还真是为我考虑周到呢。”
邵青没再理他,径自走开。
卫灵眯眼看他背影,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扭头走向另一边,在廊道里拐了几个弯,避着人进了伏安的书房。
伏安正在整理书案,见他冷不丁进来,吃了一惊:“二公子……”
“绮良如今不在,没法帮我做事,你得给我找个地方,”卫灵直接吩咐道,“从洛城到虎牙关沿途,寻一处尸横遍野处,我要在哥抵达少阳之前,完成筑基!”
“……”
伏安默了半晌,心想,这地方他怎找得来?
绮良半年前被卫灵派去探查鹭海和奇林,要寻找回归灵界的方法——卫灵一来仍嫌自己进境太慢,想获取更多灵气;其次,卫稷作为炉鼎,这两年间身体不断损耗,卫灵怕将来就算救下他,也难以真的保住他性命。
灵界灵气充裕,若能把卫稷送往灵界,便会有更多办法。
伏安心里为难,却也只能点头:“我替二公子尽力找。”
“还有,”卫灵又说,“我要杀了邵青,给我寻个合适的机会,他虽是活傀,未被神魂上身时,也不过是个有点力气的凡人,你去找些什么巫师、强盗,半路打劫什么……最好伪装成意外,让他死,但不能让卫徵怀疑我。”
伏安:“……”
这也是个难活。
两样事情都不好办,可想到卫稷马上要离开洛城,命途叵测,如今唯一能倚靠的,也只有卫灵。
伏安硬着头皮,强行提振了精神,说:“我……一定给二公子办成!”
*
卫稷要离开洛城的消息没多久便传了出去。
这两年他在洛城主事,上至臣僚,下至百姓,没人不受过他的照顾,洛城百姓口耳相传,从他刚接手洛城时的抵触,到如今竟也有些舍不得。
以致于有不少人到主君府门前打听,想知道他何时走,好在临别前送一送。
府里上下更是不舍,奴仆们也都想跟主君多说两句话,卫稷这两天没做别的,净接待来往宾客和府里的下人们了。
陈二牛寻了个空档来向卫稷请辞,说自己如今攒了些积蓄,去年刚取上媳妇,父母年纪大,想回老家安顿,他手里也还有些余钱,打算在家里置几亩田产,陪着父母媳妇,还有他那长大了的弟弟,过些安生日子。
“我原是逃难来的,本没打算在洛城落脚,只想避避战乱,是主君给了恩惠,非但不计较我当年打了二公子,还留我在府上做事……”
陈二牛说着忍不住抹起眼泪来,“如今乱世,我携着父母幼弟出逃,若没有大公子,哪能过上今天这种日子,不定就死在哪条逃荒路上了!这一切都是大公子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