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傅徵欲以自身为饵、引走妖力的计划,南蠡猛地拍向案几,银须簌簌发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万万不可!小傅大人,你是后楚最后的支柱,怎能拿你的性命去赌?断不能让你孤身涉险!”
“南相,眼下我们别无他法,军队日趋虚弱,各方妖尊和妖王几乎全部出动…我们一直受困于人,若不改变这种境况,即便迎回新帝,我们依然会处处受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傅徵眼神沉着冷静,声音有条不紊。
南蠡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心绪复杂难平,终究喟叹出声:“有时候老夫会想,是不是我们拖累…”
“南相,这种话以后不可再提。”傅徵打断他,不容置疑道:“若没有诸位撑着后楚的残局,即便我孤身到了炎水,女皇又怎会信我能护得五殿下周全?”
他抬手按住案几,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唯有我们同心共济,分清轻重缓急,各司其职,才能让女皇看到后楚未散的人心,看到人族未绝的希望!”
“希望?”
女皇眼神睥睨地望着台阶下的老弱病残,觉得这句话十分可笑。
历时一年有余,南蠡带着后楚遗臣终于踏上了炎水的土地,只是这支队伍早已没了当初的模样——
出发时五百精锐整整齐齐,如今只剩一百来个衣履残破、面带风霜的老弱病残,连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傅徵,也成了“不知所踪”的泡影。
女皇斜倚在盘龙宝座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南蠡身上。
老人的战袍磨出了毛边,脸上刻满了风霜,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不肯熄灭的执拗。
女皇语气里满是荒谬:“南大人,你跟朕谈‘希望’?”
“是!”南蠡猛地挺直脊背,手中的符节攥得指节发白,声音虽因疲惫有些沙哑,却丝毫不减坚定,“恳请女皇开恩,准许我等迎回五殿下,重振人族!”
女皇盯着他看了半晌,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最后她冷笑一声,抬手拂袖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疯了吧。
这群人。
“恳请女皇开恩——”南蠡的声音陡然拔高,攥着符节的手青筋凸起,字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得梁柱仿佛都在轻颤。
听到那声恳切又固执的请求,女皇脚步微顿。
她觉得荒谬极了,外面妖患猖獗,这支剩下百来人的残部,连主将都没了下落,竟还敢提重振人族?让她将儿子放出去送死?
可她又难免动容,南蠡眼中的执拗太刺眼,像极了嬴晔手下那些明知不敌却仍冲向妖潮的将士。
“母皇!母皇!有后楚的消息了对吗?父皇如何?十四呢?可有十四的消息了?”妘煜匆忙而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眼中满是急切。
女皇被打断思绪,轻声斥责:“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要不是您将我拘在宫里,我早就出去了!”妘煜忿忿不平道。
女皇冷声道:“你出去能做什么?送死么!”
“才不会!”妘煜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服输的光:“您太小看我了!去年妖物袭扰城郊,是我帮着二姐帮我百姓!前日击退犯境妖兵也是我一马当先!”
女皇却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戳穿:“一马当先?摔下马的是谁?”
“……”妘煜深呼吸一口气,愤懑道:“是你在我身上下禁制,不准我出这方圆十里,我才会摔下马去!”
“既知走不出这宫墙,就安分待着。”女皇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地面,留下一片冷硬的弧度,转身便要往内殿走。
“母皇!”妘煜快步上前拦住她,声音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后楚的人在哪儿!”
“五殿下。”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殿侧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妘煜动作一顿,缓缓侧身望去。
南蠡站在廊下,银白的发丝被穿堂风吹得微颤,手里握着的奏报似乎比寻常更沉些。
南蠡行礼道:“老臣见过五殿下。”
妘煜眼中瞬间迸出光来,方才因女皇而生的郁气一扫而空,他大步上前,几乎要抓住南蠡的手臂:“南相!后楚那边如何了?孤的父皇…还有十四!他们都如何了?”
南蠡满目沉重:“启禀殿下,陛下他…已经殉国。”
“……”妘煜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虽然他早已得知这个消息,可亲耳听到之后,像是被悬在头顶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哑声问:“那十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