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嬴煜手中酒壶重重磕在石面上,酒液溅出,浸湿了衣摆。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骤冷,方才那点笑意瞬间消散无踪,只剩眼底翻涌的慌张与戾气。
他几乎是立刻抽出身侧佩剑,剑鞘撞在石墩上发出闷响,不等胡统领反应,便大步流星朝着宫城方向冲去,衣袂猎猎,直奔紫薇台。
紫薇台内,暖雾氤氲,却压不住一室清寒。
白玉池水汽袅袅,傅徵浸在水中,墨发仅以一支玉簪松松束起,几缕湿发垂落颈侧,水珠顺着冷白肌肤缓缓滑落,却半分不添靡色,只衬得他眉目愈发清绝孤高。
他闭目养神,长睫如蝶翼覆下,唇线抿成一道冷峭的弧,周身气息静得像覆了层千年不化的霜雪,半点尘俗欲色都沾不上。
水池外,层层纱幔垂落,幔外青石地上,整整齐齐跪坐着十几个清俊少年,皆着素纱薄衣,垂首敛眉,不敢妄动。
侍者立在一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愤愤不平:“那群老臣…不敢给陛下塞人,便将主意打到您的身上。”
傅徵浸在暖汤中,闻言眼睫都未动一下,周身依旧覆着层化不开的清寒,半点波澜不起。
“傅徵!!!”
一声怒喝撞破殿门,直贯耳际。
傅徵倏地睁眼。
第114章 假意
殿门轰然撞开, 嬴煜提剑闯入,红衣猎猎卷着夜风,酒气与寒气扑面。他醉眼猩红, 长剑在手中乱颤, 剑尖扫过玉阶,划出刺耳锐响。
“就凭你们, 也敢肖想做朕师娘?好让你们背后之人爬到朕头上么?”他厉声喝斥,脚步踉跄,气势却如雷霆。
剑刃擦过那几个少年衣袍, 寒气逼人。几人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四散奔逃。
“陛下饶命!”
“啊啊啊啊…”
“国师救命!”
“国师…国师救救我们…”
听到有人呼唤傅徵, 嬴煜长剑抡得更加生风,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却不往人身上落,只劈得灯炸铃碎、玉阶火星乱溅。
侍者慌着来拦, 又被嬴煜一把搡开,殿里登时乱成一团。
直到挥剑的右手被一只沾满水汽的手骤然扼住。
那力道极稳,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冷硬, 嬴煜醉意翻涌的身子猛地一僵。
“陛下。”傅徵声音清寒, 贴着嬴煜耳畔响起, 带着未散的潮湿。
他只随意披了件素色薄衫,水汽未干, 发梢还滴着水,另一只手已悄然抚上嬴煜绷紧的侧腰。
嬴煜闭了闭眼,愤懑翻涌,猛地抬肘, 带着醉意却力道沉猛,直撞傅徵心口。
傅徵不闪不避,掌心微沉,先一步扣住他肘弯,指节发力如铁钳,瞬间卸去大半冲劲。
嬴煜只觉手臂一麻,力道如泥牛入海,竟挣不脱分毫。他怒极,另一只手攥拳砸向傅徵下颌,拳风刚起,便被傅徵另一只手扣住腕骨,反手一拧,将他单臂死死锁在身后。
嬴煜身形一震,挣得薄衫下肩背线条绷紧,却连半分都动不得,另一只手的剑却舍不得劈向傅徵,
傅徵贴着他后颈,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安分些。”
他力道稳如磐石,法术暗凝,将嬴煜周身气力尽数锁在骨血里——
嬴煜纵是身手凌厉,在傅徵面前,竟如困兽撞墙,半分反抗余地都无。
嬴煜咬牙切齿,字字淬火:“傅徵!你敢以下犯上?”
“怎么会。”傅徵稍松力道,指尖顺着他肘弯滑向握剑的手,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臣只是瞧着陛下准头不行,特来助陛下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一股沉猛力道裹着他的手腕,狠狠刺向那缩在角落的少年面门。
少年骇得魂飞魄散,双眼暴凸,只待血溅当场。
嬴煜眉头猛地一拧,剑刃堪堪擦过少年眉心时骤然收力——巨力反震,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滴在玉阶上,绽开点点腥红。
“你疯了!”嬴煜猛地回身,用尽浑身力气推在傅徵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