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从不在意这警告,只是舍不得嬴煜伤心落泪,便索性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撒欢胡闹。
嬴煜不知傅徵心底的百转千回,只当先生是全心全意依着自己,动作越发放得开,眉眼间皆是不加掩饰的欢喜与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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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将至,宫中人马早已整肃待命,可紫薇台里依旧暖意沉沉,半点没有出行的模样。
前朝奏折堆积如山,几乎要将紫薇台淹没,傅徵看着赖在自己怀中不肯起身的君主,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
“陛下,秋猎是国制,百官等候多时,再不去,朝议便要沸沸扬扬了。”
嬴煜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手臂死死圈着他的腰,声音闷得发黏,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不去不去。朕不去。猎场风大,又冷又无趣。”
他抬眼望着傅徵,摆明了不肯动身:“先生陪朕去,朕便去。”
傅徵轻叹了一声。
朝中诸事繁杂,新政推行、边境布防、监察院奏疏…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身上,实在抽不开身随行。
他指尖摩挲过嬴煜后腰的蛇纹,低声安抚:“臣事务缠身,此次不能随行。”
嬴煜脸上的委屈立刻浓了几分,抱着他不肯松手,缠了又缠,闹了又闹,直到看见傅徵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才终究松了口,不情不愿地应了。
临行那日,祭台之上旌旗猎猎,风卷动衮龙袍角,声势浩荡。
阶下文武百官肃立两侧,人人面色微妙,欲言又止。
陛下连日耽于紫薇台,疏理朝政,如今临行眼里竟只有国师一人,这般偏宠亲近,早已逾矩。
可傅徵权倾朝野、法术通天,又事事替帝王稳住朝局,他们纵有满腹劝谏,话到嘴边也只能硬生生咽回,只在心底憋得憋屈,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
嬴煜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明明是受百官朝拜的帝王,目光却自始至终肆无忌惮地锁在傅徵身上,半分遮掩也无。
傅徵立在高台一侧,一身规整星袍,银线绣着星辰日月,身姿清挺如竹,眉眼淡漠疏离,恍若不沾尘俗的神明。
旁人只当国师清冷高绝、不可亵渎,唯有嬴煜看得心头发烫——只有他一人知晓,这层层叠叠、一丝不苟的星袍之下,藏着被他留下的糜丽艳色。
他望着傅徵,眼底翻涌的恋慕几乎要溢出来,唇角却噙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浅笑。
阶下百官看得又是心头一紧,纷纷垂首,不敢再直视,只暗自叹气,满是无可奈何。
傅徵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线清淡却沉着:“万事小心,臣等陛下回来。”
嬴煜攥住他的手,指腹暗暗摩挲,像是在回味夜里掌心相贴的滚烫。
直到身边近侍轻声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翻身上马。
队伍缓缓启程,尘土扬起。
嬴煜坐在马背上,频频回望,那道肆无忌惮的目光,隔着漫漫人群与风沙,依旧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
傅徵静立风中,素色星袍被风拂得轻扬,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但他望着阶下黑压压跪拜的群臣,望着那个被万人簇拥、即将远去的身影,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
灵台深处的刺痛汹涌翻腾。
傅徵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潮,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地翻出暴戾与占有。
不过短短数日分离,他便已觉难以忍受。
——还是该将人彻底囚在身边。
困在紫薇台,锁在他视线所及之处,锁在只有他能触碰、能看见、能染指的地方。
不必理会朝政,不必面对百官,不必奔赴猎场。
只做他一个人的陛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疯长,死死缠住四肢百骸,连灵台都在为之震颤,但傅徵不觉得这是警告,而是近乎疯狂的认同。
傅徵微微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遥遥远去的身影上,幽深如寒潭。
去吧。
他在心底轻声说。
玩够了,便乖乖回来。
下次不会再有离开皇宫的机会了。
风掠过耳畔,卷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执拗。
高台之上,国师依旧是那个孤冷漠然、不染尘俗的模样。
第116章 挣脱
先一步撞碎紫薇台宁静的, 不是嬴煜策马归来的身影,而是宫门外一片哭天抢地、绝望凄厉的求救。
跪在外头的全是前日还来劝谏的老臣,此刻衣冠散乱、面如死灰, 一声声叩得青石板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