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mp3是夏琳送她的礼物。
碎片化时间都被利用起来,连许黛宁都说,“轻轻,你学习走火入魔了!”
夏轻闻言也只是笑笑。
她很难告诉许黛宁,她是没有退路的。
这些数字和字母搭成了从云水山出来的天梯。
她只有一刻不停地添砖加瓦,才不会重新坠落。
期末考结束,吴宁叫班长给大家发了文理选科表。
他语气郑重,“文理分科算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为自己人生的道路做属于自己的选择,我希望你们慎重又慎重,当然,我知道你们现在正是冲动和无畏的年纪,很多人会为了情感,朋友,或者家人的左右而影响自己的选择,但我要告诉你们,你是你,你是独立的个体,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别人的孩子,谁的朋友,又或是谁的爱慕者,你要爱自己,要问自己,未来的路,你究竟想怎么去走。”
吴宁说着说着眼镜开始起雾,“这里不是分别的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最后,祝你们铮铮,祝你们昂扬,你们永远是南城一中五班的同学。”
话到这里,底下有感性的同学已经开始掉眼泪。
许黛宁叹了口气凑过来惊讶道,“哎?轻轻你都不用考虑,不用回家和家里人商量的吗?”
夏轻手里拿着文理分科表,文科一栏赫然打了勾,笔迹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她疑惑,“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量?而且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想走什么样的路。”
许黛宁忽然笑了,她忍不住摸了摸夏轻圆溜溜的脑袋,还顺带撸了一把她头顶乌黑的发。
“谁说我们家轻轻不起眼的!我们家轻轻其实最有主见了!”
她再凑近一点,认真道;“轻轻,你这样,真的好耀眼啊!”
夏轻被她说得脸一红,赶忙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那你呢黛宁?你选什么?”
许黛宁想了想,“我高二转艺术了,应该会并入文科班,我们两成绩差不多估计还是在一个班!”
夏轻心里有点高兴。
起码,还有许黛宁陪着她。
许黛宁继续道:“沈见和贺羡肯定选理科了,高三他们应该会直接进入竞赛班,走竞赛。”
夏轻哦了一声,眸里的光暗了暗。
另一边被安排好的人提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沈见伸头看了一眼,好奇道:“羡哥你发什么呆?难不成你还要去学文啊?别搞笑了,努力了那么久的竞赛,那些夜你以为白熬的啊!”
贺羡薄薄的眼皮压着,语气不耐,“关你什么事,少来烦我。”
沈见不知道他脾气怎么越来越大,只能归咎于是竞赛压力越来越大。
可……他这变态一样的成绩,该有压力的也是别人吧?
“你给哥们交句底,是不是大姨夫来了?怎么一天天的都不高兴?”
贺羡盖上笔帽,冷笑一声抬腿给了沈见一脚,然后猛地起身朝他吐出一个字。
“滚。”
两步走到许黛宁旁边,一道身影先他一步。
陈克行坐在夏轻前面的座位上,伸手推了推眼镜探头过去问道:“哪道?你说昨天练习卷的最后一题?”
夏轻也凑过去一些,两颗脑袋越来越近。
“嗯,我最后算的结果很复杂,应该不可能。”
陈克行沉吟片刻,“是没那么复杂,答案是根号3,你应该是中途运算出问题了。”
贺羡眯了眯眼转身离开。
——
暑假的时候,夏琳带回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姓赵,在一家上市公司做高管,年纪比夏琳略小两岁。
夏琳领他进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朝夏轻介绍,“这位是赵叔叔,是姑姑的……”
夏轻愣了愣,想起许黛宁的话脱口而出,“男朋友?”
夏琳瞬间脸一红,“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
反倒是赵简温润一笑,“轻轻说得对,是男朋友,后面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夏琳真的谈恋爱了,夏轻甚至能感觉到夏琳日益甜蜜的笑容。
赵简生得周正,个子也高,一身西装板衬得体,随着高二晚自习力度的加大,他经常会来帮夏琳接夏轻放学。
有时候赵简出差或者加班,他就让自己在南大读书的侄子赵清行来。
赵清行在南大天文系读大三,比夏琳大四岁,眉眼间和赵简有几分相似,但又比赵简生得精致一些。
夏琳第一次看到赵清行就说,这孩子一双桃花眼,生得又漂亮,学校里肯定有很多姑娘追。
赵清行也真不负自己妖孽的长相,每次来接夏轻,都带着不同的女朋友。
还美其名曰顺便送学姐学妹回家。
那时候微信刚刚兴起,公众号正是流行的媒体渠道,夏轻关注了南大官方的公众号,几次推送都能看到赵清行的身影。
夏轻想不明白,既然赵清行能考上南大,还是南大的风云人物,怎么能闲成这样?
反观自己,以南大为目标,所以差点把自己逼的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
又一次坐上赵清行的大g,这次副驾驶没有新的面孔,但车内残留浓重的香水味,夏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清行哥,你真的……好会时间管理啊。”
赵清行透过后视镜看了后面小姑娘一眼,知道她在揶揄自己不怒反笑。
“编排你哥我呢是吧?怎么样?最近哪里不懂?”
自从高二以后,夏轻的成绩稳步提升,连数学都突破一百大关,往更高的方向走,只有物理依旧这么努力都拿不出手。
高二会进行一次统考,除了选修的两门和语数外的其他学科都会经过会考。
好在赵清行虽然很爱谈恋爱,但确实很优秀,除了在学校的补习,他还会给夏轻开小灶。
正巧这时赵清行一脚油门踩到夏轻家小区门口,发动机停下,驾驶座的人回头拿过夏轻递过来的试卷。
小姑娘垂着脑袋,余光又忍不住打量前座人的表情,脸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赵清行觉得好笑。
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突然半眯起桃花眼,抬头透过后视镜牢牢盯住夏轻。
他语气危险,“我说小朋友,我天天把谈恋爱的时间分出来给你补习,女朋友都跑了好几个,敢情你在这儿给我早恋?”
夏轻猛地错愕抬头,“什么?”
试卷被赵清行捏着送到面前,赵清行半笑不笑,“贺羡是谁?姓名一栏还是贺羡的名字?我看字迹也不是你的字迹啊?怎么?”
他探头过来一点,“你还学人家字迹啊?这么爱呢?”
几乎是一瞬间,夏轻整张脸红透,手忙脚乱地拿过试卷,才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题走神,将贺羡的名字写在了姓名栏,还习惯性模仿他的字迹。
爆红蔓延到脖颈,长发披散挡着那份羞涩,她欲盖弥彰,“沒……没有!”
赵清行看她一眼,不再逗她,但语气警告,“马上就要会考,你给我心思收一收,考不好我把这小男生从学校里拉出来打一顿!”
夏轻不敢抬眼,但小声反驳,“你才打不过他。”
赵清行一时气笑了,“你真是好样的,这男的给你下迷魂汤了?”
夏轻顾左右而言他,“你你你赶紧讲题吧你!”
赵清行咬牙,“我真是欠了你的。”
——
年底的时候,秦秋娘来了电话,问夏琳和夏轻回不回去过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去年过年以后,夏轻觉得秦秋娘对自己殷勤了很多,大概是怕夏轻忘记自己的承诺,所以哪怕是假装,也要维持着这所谓的一家人的假象。
但开学就要会考,夏琳拒绝了提议,说夏轻今年要留在南城补习。
秦秋娘也少见得说了句,“现在轻轻是重要的时候,那还是学习为重,学习为重。”
除夕当晚是夏琳和夏轻两个人在出租屋里过的。
菜不多,但有鱼有肉,再经过夏琳精心摆盘,也叫人心情大好。
南城市区内禁明火,但又说郊区滨江会举行烟火表演,是南城龙头企业贺氏庆祝家里小少爷的十七岁生日。
也是这个时候,夏轻才知道,贺羡的生日在除夕,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想想去年除夕,明明是自己的生日,但贺羡却为了给夏轻兑换考到前二十名的奖励,隔着上千公里给她谈了一首钢琴曲。
后来夏轻查过资料,那首曲子叫《致爱丽丝》。
以后的时光里,她无数次懊恼,为什么没有在当时送上一句生日快乐,甚至新年快乐都没有说出口。
电视屏幕上,滨江上空烟花绚烂璀璨,无人机排成各种形状徘徊运行。
夏轻握着手机,打开许久没打开过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显示一年前。
是一个?
当时没回,还以为时间很多,机会很多。
没成想到现在,连回得资格都没有了。
十七岁的生日。
他过得很盛大。
他身边应该陪着父母,还有沈见和许黛宁。
还有……
他的女朋友,那个漂亮的姐姐。
所以她现在去发一句生日快乐会不会很莫名其妙,会打扰到别人?
在她做决定之前,手机屏幕陡然一亮。
对面先来了信息。
来自从一。
【新年快乐^_^】
夏轻心脏骤然一缩。
这是……
巨大的喜悦吞没着夏轻,她觉得自己呼吸都开始急促。
下一秒,沈见和许黛宁的信息也同时响起。
【新年快乐^_^】
【新年快乐^_^】
表情符号都一模一样。
所以是……群发?
喜悦从体内抽离,接踵而来得是巨大的失重感。
但好在,也有了正当的理由。
夏轻颤抖着手回复。
【新年快乐^_^】
同一时间,贺羡握着三部手机,看着屏幕纷纷亮起,眸色凝重。
烟花淹没周围人的吵嚷,沈见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还拿许黛宁的。”
贺羡不动声色地删掉另两部手机的对话记录,然后把手机还回去,眉眼淡淡。
“没什么,我手机信号不好。”
沈见没做怀疑,“哦,人太多了,我们走吧!”
“嗯。”
——
夏轻日记。
2017.2.11.
我是个卑怯的觊觎者,觊觎着属于别人的宝物。
可我没时间伤感了,因为我没有退路,暗恋是奢侈品,不是我这种挣扎在生死线的穷人应该拥有的东西。